11

镜中的发髻越盘越精妙,我的心,却在这日复一日的梳理中,愈发沉静下去。

像一口古井,表面波澜不惊,深处暗流涌动,只待那最终决定命运的辘轳摇响。

日子在梳篦的齿缝间、发丝的缠绕中,悄无声息地流走。

当我某日对镜自照,发现眼角竟也攀上一丝极细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纹路时,才悚然惊觉,入宫竟已十二载。

镜中的人,眉眼间早褪尽了少女的稚嫩与惶惑,只剩下一种长年累月沉淀下来的、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
宫里岁月熬人,也磨人。

梳头房的人换了几茬。

林姑姑鬓角见了白,脾气却愈发严苛。

秋云前年熬够了年限,已放出宫去。

听说她家里给她说了门亲事,是个丧妻的鳏夫,但总算有了着落。

她出宫那日,我偷偷站在甬道拐角的阴影里,看着她穿着来时那身略嫌宽大的旧衣裳,抱着个小包袱,一步步走向那扇我曾进来的偏门。

她的背影在巨大的宫墙下显得那么小,那么轻,却又带着一种几乎要飞起来的雀跃。

我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一种久违的、几乎陌生的悸动,悄然滋生。

二十五岁。

这个年纪,像悬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,支撑着无数宫人熬过一年又一年枯燥、恐惧、屈辱的时光。

它是宫规白纸黑字许给我们的,唯一的、看得见的指望。

渐渐地,梳头房里仅存的几位年岁相当的宫女,私下里的话头也开始绕着这个打转。

声音压得极低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
「我娘托人捎信来了,说给我相看好了邻村一户人家,虽不富裕,但人老实……」

「我攒了些体己,出去后想盘个小铺面,卖些针头线脑……」

「我只想好好睡个懒觉,再不用听那催命的梆子声……」

她们甚至偷偷交换着各自攒下的微薄赏赐,摩挲着私下托人从宫外捎带来的、粗糙却鲜艳的绒花或丝线,想象着宫墙外的衣裳样式。

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压抑不住的、蠢蠢欲动的兴奋。

我听着,偶尔也牵牵嘴角,却并不多言。

十二年深宫生涯,早已将「希望」二字磨得极薄极脆。

我怕稍一用力,它就碎了。

但心底最深处,那点微弱的火苗,终究是被这点点星火燎了起来,不安分地跳动着。

我也开始悄悄准备。

将历年所得的赏赐——几块成色不错的碎银,一支素银簪子,一对小小的金耳塞——用软布层层包好,塞在枕下最深处。

那身入宫时穿的粗布衣裳,虽已短小得不合身,却也洗净晾干,仔细叠放。

出宫的名册,我亲眼见掌事太监将「陈如意」三个字工整地写了上去。

墨迹干涸的那一刻,我垂着头,呼吸却急促了几分。

还有三天。

只剩下三天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
热门小说推荐

闪婚后,把禁欲大佬哄成宠妻狂魔

芝麻

世家星城,美丽的女孩变丑了

淘然

野史俱乐部

不落鱼

天域丹尊苏尘

新月弯弓

大明:书店卖明史,崇祯懵了!

刀老九

一不小心苟到宠妃了

狡猾的小赤佬
最新标签